航迹云

  1. 序、满怀期待的,他开始编织起属于他的别人的故事(回忆)。

  2. 零、驯化

  3. 一、别无新意,诗人依旧在盛夏诵读熟悉的诗句。

零、驯化

在经过短暂的模糊与眩晕之后,这名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来到了自己熟悉却向往已久的世界。

似极了大自然的杰作!不计其数的树木耸立在大地之上,想要延申到外面的视线绝对会被恰到好处的树干与枝叶围堵截断,无论从什么角度光线都无法穿透,四下里张望总是满眼的赭色。要说单调与否,这些树干的形状却是千奇百怪,直立的犹如城市的高楼、横卧的犹如乡下的窄桥;还有歪着的、自斜坡上斜着的、一处生出好些枝干的。在这些深色的树木间,星星点点地冒出颜色各异的花:或团团簇簇地挤在树边、或朵朵分明地开满一片空地、也有一枝独秀地生在高处,却像是个女王似的惹眼。只是不同那有钱人家的花园般花红柳绿,这里的花以淡色居多,淡色中又多为白色和浅蓝。多亏那些个歪倒斜躺着的树,使得平平望去的视野里多出大片大片的翠绿,这才令人不觉枯燥乏味。要说这树,在炎夏的季节总是会撒下树荫,那阴影中却似骄阳下湖水上的粼粼波光一般,也有若隐若现的碎光——若是这样便是十足的景致了,只是这里的树大多高大挺拔,望得到绿色分明的树冠的竟是难得,目之所及不见树冠的随处皆是。身处于此地,天空是不见边际的漆黑无光,云朵是纹丝不动地点缀在天空中墨绿色的几团。至于日月,都是无影无踪;至于星辰,却有不知形状的光源或高挂于树枝之上、或半埋于泥土之中、或藏在矮树冠里、或钉在大树干边,不作声响的染出一片昏黄的灯光。高处的如幽暗的繁星,低处的如摇曳的烛光,多而不见明,众却难称耀,只是勉勉强强令人看得清罢了。在这样的景象里,若是有些许虫鸣水流之声,不知能不能多填几分意思。单说此处是耳边却没有半点声响,风声水声虫声一概不闻,动静皆无。

就连年轻人激动的心情也被这幽暗静谧的空间所感染,她反复打量着四周的物体,若不是脚下一座跨过浅沟的带有栏杆的木桥,她或许以为自己来到了原始星球的森林里。即便这样,这个仅有二十多年人生阅历的女青年还是开始怀疑自己所处的环境,没由来的,她感受到了极大的痛苦与绝望,心脏在这种难以言喻的心情下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开始渐渐减慢跳动,呼吸也变得费力。她俯下脱力的身体紧紧攀着木桥的栏杆,后者是这四周仅有的人类文明的体现。

心理状况的骤变忠实地反映在了生理表现上,伴随着一系列体征异常,年轻人的视野开始模糊,在前景处出现了闪烁着的猩红色文字:

“身体机能衰弱中。无法生成应对的解决方案,不建议自行采取任何可能导致严重后果的措施,请立即停止一切可能导致异常的活动,并配合周围救助人员。”、“暂时没有识别到的救助行为,紧急电话将于十秒后接通……”

只有那么一段文字稍显温柔和关心,她小心翼翼地在一片慌乱中显现:

“抬头看看北方的天空。”

年轻人没有犹豫地执行着这一建议,直勾勾地盯着北面的漆黑天空。那个方向看不见绿色的云朵,在正北方还略显生硬的有一块天空没有一点“星光”。从远处望去几乎静止不动,同漆黑的背景截然相反的,是一道洁白而没有尽头的航迹云。

年轻人的意识在此之后逐渐稳定了下来,同时心跳也开始恢复正常。消失的红色文字,清晰的视线,这些状况却难以抹去心头的余悸。最后环视了一圈这壮丽的绝境,她以投降般的心情退出了取景模式。视野里浮出了一系列文字与框图,处在角落里的体征监测图表显示自己仍未从刚才的异常中完全恢复。年轻人以一只手关掉多余的窗口与提示,另一只手紧握着栏杆试图重新站起来。不过她颤抖的双手到此时依旧绵软无力,身体如同一具不会活动的模型一样整个倒了下来。

没有合金地板的生硬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令人安心的体温以及熟悉的墨香,柔软的触觉从全身传来。虽然四下里依旧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动静,但是年轻人知道她的耳边一定正在有人向着自己喊话。在她笑着说道“我听不见……”的下一个瞬间就被强硬地撕掉了完美附着在耳廓上并封住耳道的薄膜耳机。

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夏天独有的虫鸣声、身边溪水缓缓的流动声,还有令她刚刚恢复正常的心跳再次加速的耳语声在那一刻一齐涌入耳朵里。

“没事吧?”

“本来没事……”年轻人为了掩饰害羞用手笨拙地摩挲着耳垂,在平复了幸福的心情后回头微笑着向看不到任何人的身后抱怨道:

“现在这里疼得像烧了起来一样。”